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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 居家生活 《我为什么不开车》
我为什么不开车

当身边的朋友、同事几乎都开上车时,不开车的我变成另类。男朋友调侃我时含蓄一些:“怎么?打死也不买车啊!”女朋友则不免带着点儿嘲讽的味道:“哪有男的不喜欢车的?人家豪气点儿的,敢当着老婆声言:‘儿子第一,车第二,老婆第三!’”当不止一个人很认真、很关心地问我,关于买不买车、开不开车的问题时,我感到问题有些严重,至少我该给出一个诚恳的答复。


我的回答会让爱车一族大跌眼镜,我不买车、不开车的原因很简单,我真的不喜欢车。小时候我晕车,不是一般的晕。本来爸爸、妈妈高高兴兴领着坐车去公园,没想到我一上车就头晕,下了车脸色惨白,进了公园就想回家,因为看见转椅受不了,只要看见旋转的东西就想起坐车的感觉,脑子里天旋地转,觉得世界的末日到了。晕车晕得厉害时,下了车,不敢再看车,一看见车就晕,于是认定,车不友好,它总折磨我。


开车的朋友开导我说,坐车晕的人开车不晕,没事的。但我还是觉得有辆车是个麻烦,至少我本人不具备拥有汽车的物质条件。我固执地认为,人的生活要讲究比例,否则就显得滑稽。譬如,在我看来,人均住房在一百平方米以上者置办一辆小轿车是合理的比例,否则,就显得头重脚轻。想一想这种比例失调的情形我就头晕,这可真是“晕车”!倘若我们不能拥有一个马厩,就没有理由购买“宝马”,难道不是这样的吗?


实际上,我对比例的要求更加苛刻一些,我甚至相信,当我拥有了一座乡间别墅以后再置办轿车更加符合理性。当人的住所尚且狭小不堪时,出门开一辆车就不是轻松惬意地兜风,而是有抖威风之嫌。我想,拥有正常思维的人,总该是先填饱肚子,再考虑穿高档服装;先住进一幢大房子,再去“摇号”,购车。而不是颠倒过来。而我,偏偏从小就有这样一个习惯,做什么动作都可以,就是不能做倒立,我的身体一颠倒,就感到极端不适。


于是,我看到如今街上跑的那么多私人轿车感到费解,又能理解,我们在生活中实在太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我们是幸福的、快乐的。拥有汽车,或许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明。它证明我们的富裕,至少证明我们的购买力是有水准的,证明我们过上了现代化的生活。但是,我们想过没有,车轮上的国家很好,而车轮上的家未必是好。如果我们家居的舒适程度,尚且没有超过开车的舒适程度的话,那就更糟。


在我的眼里,车是什么呢,车是一个孩子,甚至比一个孩子更加娇宠、娇气,难以养活。你看,那车一开起来,发动机会发出一种类似小生命的呼叫声,我理解成是孩子在哭,他要吃奶了。是的,汽车不“吃”油就活动不了,而且胃口不小,而油呢,比奶水并不便宜。你时常要给宝贝汽车加油,你不让他吃饱,他就一动不动地给你颜色看。况且,这四条腿的宝贝不定何时何地会出现一点儿小毛病,或大乱子,让你急出一身热汗,或冷汗。


这宝贝汽车虽然像个小孩子似的娇气,却又像大人一样需要恭敬、伺候,每年都要体检,确切说是“年检”。年检也许不算什么,但是“贴条子”就是让人头疼的事情了。正好比你家的小孩子在学校不听话,让老师逮着了,给你写了张条子,约好哪天面谈。你心里是搓火呢?还是羞愧呢?到处都是天眼,到处都是探头,但是,哪有孩子不淘气,又哪有不淘气的宝贝汽车呢?我说嘛,你不嫌麻烦,就开车呀!


麻烦,其实还真不是最主要的。最主要、最重要的是,我扫视了一下,我身边那些开了十年、二十年车的朋友、同事,因为多年拉扯个“孩子”,竟把他们自己的身体累坏了,或是神经变得脆弱不堪。其中,有患腰椎间盘突出的,有坐骨神经痛的,有颈椎过于僵硬、脖子扭动费劲的,有腰变粗、腿便软、脚变沉的,有大脑供血不足、百会穴不畅通的,有噪音听得太多而耳鸣的,有因加塞儿、并线看不顺眼而肝火太盛的,有走几步远的路都必须抱着方向盘的……见此情景,我更加怀疑到底是人开车,还是车开人了。


开不开车,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。


我想,如果莎士比亚活在当下,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写出这样一句掷地有声的经典台词。于是,我开始问自己:如果我不开车,我的生活质量会下降多少?如果我开车,我的生活质量又能提升多少?


我想来想去,想不出个确切答案。但我却清楚地知道,当一个人开车走的路多了,他实际上走的路不是多了,而是少了;当一个人在车里坐得久了,他实际上不是变得更有力气了,而是变得更不接地气了。而脚踏实地的感觉一旦失去,是很难再寻找回来的。四个轱辘跑起来虽然很不错,让人很舒适,也很开心,却也很有可能让两条腿过分闲置,以致到头来功能减退。


问题的关键是,我们毕竟是动物啊,我们珍贵无比的动物的天赋功能,很可能被那个叫作“汽车”的家伙掠夺去,需要警惕。速度,毕竟不是我们生活的目标,更不是终极目的,加速,加速向着体质、体能、体力减弱的方向奔驰,到底是明智还是弱智?开着车去健身房吗?那当然很好,但愿,但愿我们有这样的时间、兴趣和毅力。


(本文原载于《北京青年报》)

出处:2014-12-06 彭俐 中年读者杂志

栏目: 居家生活
2014-12-07 (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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